失根的蘭花,失根的台北

失根的蘭花,失根的台北

Mock Mayson

在講蔣萬安的台北市政府想要把艋舺打造成「台北版表參道」之前,我先來講講「中山北路」好了。

我從小就住在石牌,中山北路(敕使街道)是我前往市中心上學、上班通勤的一條必經道路與林蔭捷徑(夏日騎乘單車或是機車也較其他南北向的道路來得涼爽)。加上我的父親曾經服務於草山革命實踐研究院,中山北路末端也是通往天母美軍顧問團宿舍與前往草山仰德大道的一條必經道路。

而我的阿母也曾在中尉醫官退伍之後服務於中山北路的馬偕醫院,已是高齡產婦的阿母也是在馬偕醫院辛苦地生下了我,所以我從小就對台北市中山北路還有沿路的地景有著很深厚的連結與感情。

從中山北路末端天母圓環附近的美軍白屋開始一路到三玉宮、日僑學校、Mary’s Diner、園藝管理所、圓山水神社、台灣神社狛犬、明治橋、圓山別莊、北美館、圓山棒球場(現為花博爭豔館)、宮前町市場、蔡瑞月舞蹈社、美國領事館、大正町條通、御成市場、建成小學校、滿樂門、林田桶屋、梅屋敷……都是我如數家珍與小時候沒事會跑去閒晃或是約會的地方,包括我阿母的骨灰也是安放於中山北路沿線的臨濟宗護國禪寺,只因為我阿母生前說她喜歡熱鬧的台北街道。

個人對於「敕使街道」的深厚情感也讓我大學時選修的一門文學課程就以「敕使街道」作為主題來寫期末報告。所以當殷寶寧在二十幾年前跟著夏鑄九教授在台大城鄉所發表了「中山北路地景變遷歷程中之情慾主體與國族認同建構」的博士論文時,當時剛拿到碩士學位正在等當兵的我就已經下載全文印出來看了。二十多年後,殷寶寧出版了「從敕使街道到中山北路」,我一樣也是買了書來拜讀。

我想說的是,當我聽到台北市文化局想要把艋舺打造成「台北版表參道」,我只有一個大大的「蛤」字跑出來、烏薩奇式的「蛤」同時加上日式的「蛤~~~」的那種「蛤」。

要打造「台北版表參道」應該是找充滿林蔭的中山北路吧,這是日本時代本來就規畫給天皇使者前往「台灣神社」參拜的「參道」啊,就跟東京「表參道」是規畫給人前往「明治神宮」參拜一樣。你文化局怎麼會找艋舺哩?

艋舺應該是比較接近淺草的下町文化吧!一樣都是因水陸交通之便而發展起來的城鎮,同樣有大型的歷史古寺,如龍山寺與淺草寺,同樣有仲見世通、傳法院通、剝皮寮、青草巷、華西街的市井文化,同樣有重要的文化祭典如艋舺青山王祭與淺草神社三社祭……

蔣萬安,你底下的文化局是不是想騙那些沒去過日本東京的台灣人啊?我知道你們中國國民黨對於台灣一直沒有什麼感情,反正撈完一票就只想移民美加,對於台灣本地的文化就算胡說八道亂湊一通,還是會有一堆缺乏歷史記憶與文化底蘊的蠢蛋會投票給你們,但是你也要有個基本的下限吧!怎麼會這樣「蘭花失根」到隨便找一個外國的東西就毫無原由地「亂接枝」到台北哩?

我就先不講最近台北市文化局弄個什麼「梵谷文化小旅行」到底跟台北有什麼關係了,我就先來講柯文哲時代開始搞的那個「白晝之夜」,蔣萬安時代也糊里糊塗地繼續接辦下去的事情。

前述寫「從敕使街道到中山北路」一書的作者殷寶寧就在書中批判「白晝之夜」這個宣稱是借鏡自巴黎經驗的城市藝術節慶,最早根本是源自於俄羅斯聖彼得堡的白夜節慶(White Night Festivals),因為高緯度的城市日照長,太陽落下的時間很晚,甚至有的高緯度地區還會「永晝」,所以才會有這種「白晝之夜」的城市節慶。但是在台灣這種低緯度且多雨的亞熱帶國家舉辦「白晝之夜」,根本莫名其妙也毫無文化脈絡。(見「從敕使街道到中山北路」一書,頁284-289。)

殷寶寧在批判完「白晝之夜」之後,也特別提到:「回應自身傳統與歷史。白晝之夜無疑是個舶來品。然而,在台北經驗裡,我看到主辦單位或是策展團隊均極力地吹捧這些差異地點的外國城市經驗,而不是回歸看到這些策展在本質上,積極地想跟自己的城市與傳統對話的強烈企圖。」(見「從敕使街道到中山北路」一書,頁290。)

很多事不是你用「國際化」三個字就可以隨便竹篙湊菜刀呼攏過去的。連殷寶寧這種算是師承「外省」學者夏鑄九的中國二代,寫起台北市中山北路的發展與各種市政規畫也多只能從陳水扁時期寫起,因為後繼的藍白兩黨市長對於台北市政的規畫與建設根本乏善可陳或是亂做一通,甚至只是跟著陳水扁那四年的市政規畫接續拿香跟拜完成而已,所以實在是沒什麼好寫的。

殷寶寧甚至還在該書文末毒舌批判柯文哲市長說台北市是「無圍牆博物館」的空泛,還引用了多位民進黨市議員,包括陳賢蔚、鍾佩玲、許淑華的議會質詢稿(註)來批判台北市政府只會「收割民間努力的成果、是吃地方豆腐。」(見「從敕使街道到中山北路」一書,頁303。)

對我這個中年台北人而言,你對這個城市有沒有愛,對居住的空間有沒有如同日本人一樣對於社區的一草一木都有相當程度的依戀、眷顧與想法,我一看就知道。就像我無法隱藏我對於中山北路的羈絆與回憶一樣。

看看藍白兩黨對台北的多年執政,我只見到上位者市長完全缺乏對這個城市的愛與人文關懷,也缺乏各種對在地需求與傳統文化的理解與想像。只學會砸大錢辦各種華而不實的活動與短線操作(甚至連大型活動都辦得一蹋糊塗),所以才會讓這個城市一直處於停滯的狀態,也才會養出那個多講個兩下就想要告市民的「蔣不聽」。

即使老鼠蟑螂已經台北滿街跑了,兒虐、砍樹、學生營養午餐問題已經整個爆炸了,藍白兩黨還是依舊認為那是「選舉」前才會「炒作」的「網軍議題」。沈伯洋才會說蔣萬安「沒有在聆聽,只是把台北市政府當作表演的舞台」,然後形容蔣萬安「一直想要去尋求敵意」,但是我們(沈伯洋)現在只想尋求民意。

對這個城市沒有愛的人,當然是不會去尋求民意甚至還會胡說八道啊。說什麼艋舺要打造成「台北版表參道」?我要再「蛤」一次,已經是學者的殷寶寧聽到應該也會「蛤」一聲出來。

我是真的不想再讓台北被藍白兩黨的爛人給糟蹋與蹉跎下去。28年了,這個城市值得一個更好的人,一個願意聆聽的人。我們一起去拉票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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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鍾佩玲的質詢逐字稿:
「那些從以前到現在做得還不錯的地方,也是因為之前取點很取巧,就是有點偷吃豆腐的概念,像是北投區這個部分,….這裡的地方發展本來就已經很成熟,還在這個地方,無論做什麼事情都不太會出格;像大稻埕街屋也是這樣,取點取得好,地方都已經做得很好了,其實你只是錦上添花而已,那不代表市政府很厲害。」(台北市議會,2023: 1397)

許淑華的質詢逐字稿:
「這些都是民間自己做出來的,市政府根本完全沒有任何作為,是收割民間做的作為政績。像剛剛提到大稻埕,大稻埕也是商圈自己弄起來的,不是政府弄的。不要拿民間做好的東西,當作你們自己的政績一直宣傳,除非你們真的給資源。」(台北市議會,2023: 1400)

(以上民進黨市議員質詢逐字稿見「從敕使街道到中山北路」一書,頁304。)

(轉載自:Mock Mayson 2026/9/25 臉書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