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菊的〈孤女的願望〉

邱萬興

民主歌手豬頭皮，最近傳來一張1990年「台大研究生協會」人權海報給我看，我想來談陳菊與〈孤女的願望〉，這是陳菊最喜歡的一首台語老歌。民進黨成立後，從台北市長、省長與總統選舉，各種大型造勢演講場合，幾乎都會由陳菊來主持。大家知道嗎？陳菊其實有一首很特別「出場的主題曲」──〈孤女的願望〉，這首歌幾乎道盡了陳菊的一生故事。

陳菊1950年出生於宜蘭三星。當年許多宜蘭人的偶像是黨外五虎將之一的省議員郭雨新，陳菊家人和父母都支持郭雨新，19歲陳菊進入世界新聞專校就讀後，由於學費太貴，她只好利用假日打工，在家鄉長輩「鱸鰻伯」的介紹下，1969年擔任郭雨新的祕書，自此參與黨外的反對運動。

陳菊沒多久就發現，郭雨新省議員24小時被台灣警備總部人員跟蹤，因為這些特務都很公開的跟蹤，不怕你知道在他們在跟蹤。郭雨新曾問她：「妳會害怕嗎?」這些監控與壓迫，讓她已經沒有退縮的理由，陳菊就這樣跟隨著郭雨新一起工作了將近十年。陳菊也因郭雨新對營救政治犯的努力銘感於心，她和田朝明醫師、田媽媽擔起負責對外聯繫救援政治犯的橋樑，此後，陳菊開始致力推動台灣人權運動。

1979年12月10日，陳菊擔任《美麗島》雜誌高雄市副主任，因參與高雄事件，三天後遭大逮捕入獄，警總將黃信介、林義雄、張俊宏、姚嘉文、呂秀蓮、陳菊、施明德、林弘宣八人，以叛亂罪送軍事法庭提起公訴，陳菊判刑12年。入獄後她與呂秀蓮在「仁教所」關在同一間牢房，呂秀蓮喜歡打毛衣、呂秀蓮便教陳菊如何織毛線，陳菊喜歡唱歌，尤其愛唱〈孤女的願望〉、〈黃昏的故鄉〉，如此熬過漫漫黑牢歲月，6年後，陳菊才假釋出獄。

1986年2月，陳菊黑獄歸來。以一個政治犯的身份，重新投入台灣人權與黨外運動之中，她要與受壓迫者的站在一起，讓政治犯不再孤單無助，陳菊一邊救援政治犯，一邊參與組黨，投入傅正老師的組黨工作。1987到1991年，我幫忙陳菊的台權會設計會訊與救援政治犯文宣傳單。

民進黨成立後，許多大型造勢活動會由陳菊主持，〈孤女的願望〉，一直是陳菊生命中出場的主旋律，只要陳菊出場時，後台的音樂便會緩緩響起〈孤女的願望〉的旋律，伴隨她慢慢走上舞台。陳菊最厲害之處，在於她如何在選舉造勢場合中，運用她渾厚而深沉的嗓音喊出：「我是台灣人的女兒，宜蘭的陳菊」，她深深向大家鞠躬後，開場的聲音凝聚了台下許多支持者的力量。

1989年11月22日，在中和體育場，陳菊主持盧修一與周慧瑛黑名單現身造勢大會，體育場外面是國民黨派出千軍萬馬的軍警，全面追捕翻牆回家的郭倍宏。所有人都拿著黑面具，在等待郭倍宏出現，陳菊出場沒講話，一句一字開始唱出她最愛的〈黃昏的故鄉〉歌曲：「叫著我，叫著我，黃昏的故鄉不時地叫著我，叫我一個，苦命的身軀，流浪的人，無厝的渡鳥，孤單來到異鄉，有時也會念家鄉，今日又是來想起，哦〜親像在叫我…..」。

陳菊唱了一段後，開始用感性的話說：「這首是黃昏的故鄉，故鄉在叫著郭倍宏，倍宏，你有沒有聽見？」台下上萬群眾靜默地期待，陳菊馬上用高亢激昂的聲音說：「現在，咱來歡迎咱的兄弟，郭倍宏！」一個留著平頭，穿著米色夾克慢慢走到台前，微笑向群眾舉著雙手。「他，就是郭倍宏！」郭倍宏在中外國際的記者會後，在黑名單面具掩護下消失無蹤，平安的離開台北縣，給國民黨軍警賞了一個大耳光。這是我第一次聽陳菊主持這麼驚心動魄的選舉造勢大會。

野百合學運後，台大研究生協會會長豬頭皮（朱約信）找我設計演唱會海報，1990年12月10日，他要在台大門口舉辦「為人權而唱：與人民站在一起，唱人民的歌」，這是一場台灣人權工作者的演唱會，由台灣人權促進會協辦。邀請邱垂貞、邱晨、江鵬堅、施明德、邱義仁、李勝雄、陳定南、高俊明、葉菊蘭、陳菊、洪奇昌、郭吉仁與蕭裕珍等人演唱，他們要唱出對台灣的大愛。

這是我的第一次在台大校園門口聽陳菊演唱這首〈孤女的願望〉，後來陳菊和歌手蔡振南也曾在電視台合唱〈孤女的願望〉。這首經典台語歌，絕對是陳菊的最愛，因為歌詞道盡她的人生故事。

「無依偎可憐的女兒，自細漢著來離開父母的身邊。雖然無人替阮，安排將來代誌…..」，這首〈孤女的願望〉台語歌，是陳菊最愛唱的一首歌，歌詞與陳菊的際遇也相當接近，歌詞描寫一位初入社會的少女，對繁華都市的憧憬與期待，陳菊說她年輕時的夢想，其實是想當一位老師。

陳菊一向對於向貧弱者伸出援手，給予關懷和照顧的工作從未間斷，在政治路上，她選擇嫁給台灣，一路跟隨許多民主前輩對抗威權的國民黨，她的一生都和台灣民主運動密不可分。

從黨外小妹「阿菊」，到後來的「菊姐、花媽」，從國大代表、台北市社會局長、勞委會主委、高雄市長、總統府祕書長到監察院院長，她更是黨內人人尊敬的「菊姐」。

（轉載自：邱萬興 2026/2/6 臉書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