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Ài Tâi-gí系列 6】「沈伯洋」台語怎麼講？／台語姓名一般讀法，以及「名從主人」原則
周婉窈
作者按：短影片之後錄製，先放本文。（2026/8/25）
前不久台北市市長候選人沈伯洋到一個台語班短暫停留，台灣台語路協會董力玄理事長首先教他如何讀自己的名字「沈伯洋」；沈伯洋和他同世代的很多人一樣，就算父母講台語，其實從來就沒用台語叫他的名字。力玄理事長也一樣，她30歲當媽媽之後才痛悟要將母語講回來。但可能和後來才努力講台語的青年世代一樣，太強調白話音，不知道文言音（讀冊音）其實就是台語很重要的一環，「文白異讀」是台語的特色，何時文讀，何時白讀，何時兩者都可以，是個大學問。以我這個世代來說，若非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家庭出身（教會偏愛用白音），從小講台語到現在，其實講台語用文音的情況很多，是有原則可循的。（Murmur：請青年世代不要特意排斥文讀，那是排斥1945年以前華語還沒入侵台灣前無數個世代承襲的台語喔。）
台語的名字一般是用文音，姓則白音較多，但也不是都是白音。力玄理事長教沈伯洋他的名字，她在8/6「力玄講出台語力」臉書寫：
沈伯洋
一般會讀做：Sím Pik-iûnn（白音）
嘛會當讀做： Sím Pik-iông（文音）
（周：正確是文音Sím Pik-iông）
其實以沈伯洋的例子，就只能讀文音「Sím Pik-iông」，白音只有在「名從主人」的原則下讀，但沈伯洋家裡沒用台語叫他的名字，因此，只有讀文音一途。我去該則臉書貼文下留言，力玄理事長即刻調整過來，文音放前，白音放後；感謝理事長迅速回應，不然可能誤導不少人。
我想借這個例子，和大家分享台語姓名如何讀。姓一般讀白音（但有一些例外，如馬、林）。以白姓為例，姓白的小姐，是「pe̍h小姐」，但如果他們家族因為某種原因自己讀文音「pi̍k」，那大家也要跟著叫她「pi̍k小姐」。我從小在一個完全講台語的社群長大，老輩人習慣用文音，當時台語片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女演員「白蘭」，大家都用文音叫她「Pi̍k Lân」，而不是白色的蘭花「Pe̍h Lân」。也就是說，對於不認識的人，我們不知道她如何自稱，尤其是藝名，基本上會習慣用文音。這也是對歷史人物的姓名的讀法原則。（再補個中國歌星的名字，白光，民間叫她「Pi̍k Kong」，而不是「Pe̍h Kng」）
如果是歷史人物，因為我們不知道他在生前如何被「呼名」，一般就是用文讀，為讓讀者容易了解，我們舉「陳水扁」為例。假設陳水扁不是我們同時代的人，是歷史上的人物，那麼，我們就會稱他為Tân Suí-pián（文讀），而非白話音Tân Tsuí-pínn──他父母的叫法。
這裡引來「名從主人」的原則。「名從主人」，簡單來說，你的名，父母怎麼叫你，那就是你的名，就算讀錯字，那也還是你的名字。當然你可以改稱，但那是另外一個問題，我們在這裡只討論文白讀。
既然舉了陳水扁當例子，那我們也舉馬英九為例吧。在我成長過程中，社群的父母輩與祖輩都講台語，因此，所有外省人的公眾人物，大家都用台語來叫，比如「胡適」不是「ㄏㄨˊ ㄕˋ 」，是「ôo sik」。（我還鬧了一個小孩子的笑話，以後有機會再講）現在老一輩人和我的世代的一些人，提到馬英九都是用文讀「Má Ing-kiú」，這是符合名字讀文音的原則。有人會特地把他的名字用白讀講成「Má Ing-káu」，當然是罵人的話，我們在此不討論罵人的話，而是想用來說明，如果他的父母是台灣人，又這樣叫他，那就是他的名字。有沒有這種稱法不是罵人的可能，有。假設他生在原台北縣的九份/Káu-hūn-á，而不是生在英屬香港九龍（他的得名原因），他的父母為了紀念他出生的地方，用「Káu-hūn-á/九份」的「káu」放在排行的「英」之後，那麼，他的名字就是「Má Ing-káu」。
最後提三個台灣歷史人物的讀法，因為戰後台灣被中國國民黨的黨國來接收，強力推行所謂「國語」（中國標準語），不只歷史斷層，語言也產生嚴重斷層，包括日本時代台灣重要人物的名字怎麼講，都有疑議。想像：如果戰後台灣就是台灣人在治理自己，哪會連偉大的雕刻家黃土水的名字怎麼講都不知道？長話短說，經過一番確認，黃土水的名字是白讀「N̂g Thôo-tsuí」，不是文讀「N̂g Thóo-suí」，25歲就過世的畫家陳植祺，「植」有兩個讀法，「ti̍t」（如植物園）與「si̍t」（讀如殖民地的「殖」），家人傳下來的是「si̍t」，所以陳植祺是「Tân Si̍t-kî」。蔣渭水則是文讀「Chiúⁿ Ūi-súi」。以上供參考。
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沈伯洋到夜市或街頭拜票時，會聽到「Sím Pik-iông，tòng-suán！！」而不是只是「ㄕㄣˇ ㄅㄛˊㄧㄤˊ， tòng-suán！！」
補記1：「洋流」也是要文讀「iông-liû」，洋洋大觀的「洋」也是文讀，所以我們可以用台語來說：「沈伯洋已經成做洋洋大觀的洋流矣」。親愛的朋友，你可以用台語讀讀看嗎？其他的「洋」大多讀白音「iûnn」，如西洋、東洋、南洋、洋裝、洋酒等等。
補記2：「沈伯洋」的名字也可能讀白音「Peh-iûnn」，假設他的父母替他取名字是要紀念到南洋當兵沒回來的伯公──純粹是想像的情境。
照片：2025年3月30日大罷免期間在彰化溪湖奉天宮短講前與沈伯洋委員、吳音寧副執行長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