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罷免過去了,國民黨還是放不下;洋流起來了,國民黨還是無視他
陳曉煒
一、國民黨,你們真的看懂2025年的大罷免了嗎?
2025年的大罷免已經過去一年多了。32比0,這是罷團必須接受,也從來沒有迴避的結果。但是,最近看著沈伯洋委員在台北市長選舉中掀起的「洋流」現象,再看看部分國民黨政治人物的反應,我心中不禁浮現一個問題:
國民黨,你們真的看懂2025年的大罷免了嗎?
從桃園市長張善政等人的相關發言,可以看見一種熟悉的政治思維:試圖把今天的「洋流」與去年的大罷免連結起來,認為只要重新喚起選民對大罷免的反感,就能再次複製32比0的結果。
但是,我想告訴國民黨:
你們可以記住32比0的勝利,但如果只記得勝利,卻沒有理解當年為什麼有那麼多人願意站出來,那麼你們恐怕還是沒有真正認識台灣的公民社會。
身為2025年桃園第一選區罷免牛煦庭的領銜人,我不是站在場外評論這場運動。我是實際走進人群、參與連署、面對支持與反對,也親自承擔失敗結果的人。
因此,我想談的,不只是大罷免的過去,更是這場運動留下來的東西,以及為什麼我認為今天的「洋流」,值得國民黨重新認識。
二、大罷免不是民進黨發動的,而是公民先站了出來
國民黨始終搞錯了一件最基本的事。
2025年的大罷免,並不是民進黨中央先決定發動,再由地方公民團體配合執行。事實上,各地罷免行動的起點,是許多公民對國會運作、立法程序以及部分立法委員政治作為的不滿。從2024年的青鳥運動開始,許多原本不參與政治的人,開始走上街頭,關心國會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接著,各地公民自主組織、串聯、發起罷免。
我們自己找志工,自己設連署站,自己印製文宣,自己面對地方上的壓力與質疑。從各地公民團體發起行動,到後來擴大成為31位立法委員與新竹市長共32案的罷免投票,這不是某一個政黨能夠單方面創造出來的社會現象。
當然,後來民進黨確實投入了組織與政治資源,我們沒有必要否認。但是,民進黨後來參與,不代表這場運動一開始就是民進黨發動。
這個先後順序,絕對不能被顛倒!!
不是民進黨創造了公民的不滿,而是公民先站了出來,讓民進黨不得不面對這股政治力量。
如果國民黨始終認為,只要把這場運動貼上「民進黨政治鬥爭」的標籤,就能解釋所有參與者的動機,那麼他們從一開始就看錯了問題。
三、你們以為我們都是民進黨支持者,但我們不是
在罷免運動中,我接觸了許多不同背景的人。其中有民進黨的支持者,也有原本支持國民黨、民眾黨的人,更有許多過去根本不參與政治活動的中間選民。
這些人對政治的想法不完全相同。有人不喜歡民進黨,有人對藍綠惡鬥感到厭倦,有人甚至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場政治集會。但是,他們為什麼願意走出來?因為他們認為,國會不應該因為掌握多數席次,就可以忽略程序正義與人民的質疑。
因為他們在乎台灣的民主制度,在乎國家的未來,也在乎自己的孩子將生活在什麼樣的社會。我們不是因為喜歡同一個政黨才走在一起。
我們是因為對台灣有共同的關心,才選擇站在一起。這是國民黨始終沒有真正理解的事情。
他們習慣用藍綠來分類人民,習慣把反對國民黨的人全部歸類成民進黨支持者。
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公民本來就可以支持某個政黨的政策,同時反對它的其他作為。也可以不支持民進黨,卻認為某些國民黨立法委員的表現應該受到監督。
公民不是政黨的附屬品,更不是政黨可以隨意貼上標籤的政治工具。
這也是為什麼,我始終認為2025年的大罷免,是台灣公民社會一次非常重要的集體行動。
四、32比0,我們真的輸了,但國民黨不要誤以為人民都認同你們
32比0,是一場徹底的挫敗。
我們沒有必要把失敗說成勝利,更不應該用任何理由否認投票結果。
但是,我也想提醒國民黨:罷免沒有通過,並不等於所有投下不同意票的人,都認為你們做得很好。
在第一線接觸選民的過程中,我經常聽到一些聲音。「立委才選上沒多久,就讓他做滿四年吧!」「我也不滿意他的表現,但不需要現在就罷免。」「罷免之後還要補選,台灣已經有太多選舉了。」
這些話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因為它們提醒我們,選民對政治人物的評價,與是否贊成立即解除其職務,並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有人可能不喜歡國民黨的國會表現,卻認為選舉既然已經結束,就應該讓當選者完成任期。有人可能反對特定法案,卻不認為這些爭議已經達到罷免的程度。當然,也有人確實支持國民黨、反對民進黨,或者對大規模罷免產生反感。這些都是我們必須誠實面對的選民意見。
但是,國民黨不能因此把32比0解釋成一張空白授權書,彷彿人民已經全面肯定他們在國會的一切作為。
反對罷免,不等於放棄監督;尊重四年任期,也不等於認同四年內的所有政治決定⁉️
如果國民黨把這兩件事情混為一談,那麼他們恐怕高估了32比0真正代表的政治意義。
五、我們輸了,但我們沒有被打倒
我始終認為,一個真正相信民主的人,不是只有在勝利的時候才願意接受民主。更重要的是,在失敗的時候,是否仍然尊重人民的選擇。
2025年7月26日,當罷免結果陸續出爐,我們知道這場運動沒有達到原本期待的目標。那一天,我當然難過。畢竟,多少志工投入了自己的時間,多少人犧牲休息與家庭生活,多少人在烈日下舉牌、連署、向陌生人說明自己的理念。
我們不是沒有付出。我們只是沒有得到期待的結果。但是,結果出來了,我們就接受。
因為我們發動罷免,正是基於憲法保障人民的選舉、罷免權利。既然我們相信這個制度,就必須尊重這個制度所產生的結果。我們沒有因為失敗就否定民主,也沒有因為挫敗就要求人民必須重新選擇。我們回到自己的工作與生活。但是,這不代表我們從此不再關心政治。
我們尊重人民沒有同意罷免的決定,但人民從來沒有要求我們放棄監督政府與國會的權利。
這才是公民運動真正應該具備的民主素養。國民黨或許以為,32比0已經把這群公民打垮了。
但我想說:
我們沒有被打倒,我們只是接受了民主制度給我們的答案,然後繼續生活,繼續關心台灣。
六、大罷免留下來的,不只是32場失敗
有什麼比32比0更大的挫敗?
一年多過去了,我愈來愈覺得,這場運動真正留下來的東西,不只是投票結果。它讓許多原本不認識的人,因為共同的理念而相識。讓許多從來不參與政治的人,第一次理解國會程序、民主制度與公民權利。讓許多原本覺得政治很遙遠的人,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成為公共事務的參與者。
有人學會如何組織志工,有人學會如何向陌生人說明政策,有人開始關心地方政治,也有人第一次認真思考自己對台灣未來的責任。這些人未必會加入政黨,也未必會成為政治人物。但他們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認為政治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
一場公民運動的成敗,當然要接受選票檢驗。可是,一場公民運動的影響,卻不能只用選票來衡量。
32比0,結束的是32場罷免投票,不是台灣公民社會繼續成長的可能。
國民黨如果只看見我們的失敗,卻看不見這群人在運動中累積的經驗、信任與公共參與能力,那麼他們就沒有真正理解這場運動留下的政治資產。
七、國民黨還是放不下,因為他們始終把愛當成仇恨
現在,「洋流」出現了。
部分國民黨政治人物卻似乎又想使用2025年那套政治語言,把沈伯洋與大罷免綁在一起。他們可能認為,只要再次喚起選民對大罷免的反感,只要把沈伯洋塑造成政治對立的象徵,就能複製過去的成功經驗。
但是,他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當年站出來,並不是因為仇恨國民黨的立法委員。
我們可能不喜歡他們的政治作為,不認同他們的政策選擇,甚至認為某些立法行為傷害台灣的民主制度。但這不代表我們仇恨他們這些人。
反對一個政治人物的作為,與仇恨一個政治人物,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麼,當年的公民運動有一句讓我始終難忘的口號:
「罷免是愛,為了下一代。」對我而言,這不是政治口號而已。
身為一個牧師,也身為一個長期關心台灣社會的公民,我非常清楚,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只是為了眼前的政治勝負。我們希望自己的下一代,仍然可以生活在一個自由、民主、有尊嚴的台灣。希望他們能夠自由表達意見,自由選擇政府,不必因為政治立場而恐懼。
我們不是為了消滅誰而站出來!
我們是因為有所珍惜,才願意有所堅持!!
國民黨如果始終把這份愛解釋成仇恨,把公民監督解釋成政治報復,那麼他們就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些人即使經歷32比0,仍然沒有離開公共事務。
八、我所看見的沈伯洋,和國民黨描述的沈伯洋,並不一樣
談到沈伯洋,我想從2025年大罷免期間的觀察說起。
因為我認為,今天許多人討論的「洋流」,並不是沈伯洋宣布投入台北市長選舉後,才突然出現的政治現象。早在大罷免期間,他就已經透過實際行動,與許多公民團體建立連結。
當時,沈伯洋已經是立法委員。照理說,他可以選擇站在舞台上發表演說,可以透過媒體聲援,也可以只參與幾場具有新聞效果的活動。但是,我所觀察到的,不只是這些。
當各地罷團需要協助時,他總是盡可能提供支持。尤其花蓮的罷免行動,面對非常艱困的地方政治環境,資源與人力也相對不足。沈伯洋多次前往花蓮,協助當地公民團體。而回到台北之後,他也沒有把自己侷限在立法委員的辦公室裡。
他曾經走到台北車站,與公民團體一起舉牌、宣傳,希望能夠爭取更多民眾的注意。這些事情,未必有多少媒體報導。甚至在許多政治人物眼中,這可能是非常沒有效率的事情。
一位立法委員,為什麼還要親自站在車站舉牌?為什麼不把時間留給更大的舞台?但對第一線的公民志工來說,這些事情的意義並不一樣。
因為我們知道,在街頭站上一個小時,可能只有幾個人願意停下腳步。我們也知道,一次又一次地向陌生人說明理念,需要多少耐心。
當一位政治人物願意走進這樣的現場,與志工承擔相同的辛苦,他所建立的信任,就不只是來自政黨標籤或媒體形象。
我不認為沈伯洋是完美的政治人物,也不認為每個人都必須支持他。但至少在那段時間,我所看見的是一位願意走進公民運動現場、願意付出時間、願意和志工一起努力的立法委員。
政治人物真正的形象,有時候不是在鎂光燈下建立的,而是在沒有人鼓掌的地方,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九、沈伯洋的破圈,不是從民進黨開始,而是從公民社會開始
這也是我對今天「洋流」最重要的觀察。
許多人談沈伯洋的破圈,可能會從傳統選舉的角度理解:先鞏固民進黨基本盤,再爭取中間選民,最後嘗試吸引泛藍選民。
但是,從2025年公民運動參與者的角度來看,我認為他的政治支持與信任形成過程,可能有另一種值得注意的路徑。
他不是等到要選台北市長,才開始接觸民進黨以外的人。
在2025年的大罷免中,他已經接觸了許多不屬於民進黨傳統支持群體的公民。這些人當中,有不少是中間選民,也有人對民進黨始終保有批判態度。但是,他們有機會透過共同參與公共事務,認識沈伯洋這個人,而不只是認識「民進黨立法委員沈伯洋」這個政治標籤。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差別。
因為政黨認同往往先於個人評價。當一個人聽見某位政治人物屬於自己不支持的政黨時,可能還沒有了解他的主張,就已經先產生排斥。但如果他先看見的是這個人的行動、態度與投入,再去認識他的政黨身分,評價的順序就可能不同。
我認為,沈伯洋在2025年的公民運動中,已經開始累積這樣的跨界信任。接著,這些經驗也讓更多原本不熟悉他的民進黨支持者,逐漸認識他在公民運動中的角色。而今天,當他走向台北市長選舉,他所面對的,就是更廣泛、也更困難的選民群體。其中包括那些不支持民進黨,甚至長期傾向泛藍的選民。
這當然不代表他已經成功取得這些人的支持。要從欣賞一個人的公共參與,走到願意把台北市交給他治理,中間仍然有很長的距離。他必須提出具體的市政願景,證明自己具備行政領導與城市治理的能力,也必須接受市民嚴格的檢驗。
這正是我認為「洋流」值得認真觀察的地方。
而且在這一兩個月內,他以候選人的姿態,已經展現出比已經執政快四年的台北市長得的執行力好太多了。
沈伯洋的破圈,不是傳統的「綠營基本盤、中間選民、泛藍選民」單向擴張,而是先在公民社會建立跨越政黨的連結,再將這些信任逐步帶入更廣泛的選舉場域。
如果這個觀察成立,那麼國民黨今天所面對的,就不只是另一位民進黨候選人。而是一位曾經透過公民運動,讓部分不同政治立場的人有機會重新認識他的政治人物。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我認為國民黨如果只想用「大罷免大失敗」來定義沈伯洋,可能根本打錯了方向。
十、國民黨真正無視的,不只是沈伯洋,而是台灣公民社會的力量
2025年,我們輸了32場罷免。
2026年,台灣仍然繼續前進。
這一年多來,政治環境不斷改變,選民也不斷重新評價不同的政治人物。去年不支持罷免的人,今年仍然可以選擇支持另一位市長候選人。去年參與罷免的人,今年也不必然支持任何特定政黨。
這才是民主政治正常的樣子,
選民不是誰的永久財產。
政治人物也不能因為贏得一次選舉,就認為自己已經取得人民永遠的信任。我想,這正是國民黨今天最需要理解的事情。你們可以繼續批評大罷免,可以檢討公民團體的訴求,也可以質疑沈伯洋是否具有治理台北市的能力。這些都是民主社會正當的政治辯論。
但是,如果你們只想把一切簡化成「青鳥」、「大罷免」、「民進黨側翼」,甚至認為只要重新喚起去年的反罷免情緒,就可以再次獲勝,那麼你們可能忽略了真正重要的問題:
為什麼有些人即使不支持民進黨,仍然願意參與2025年的公民運動?
為什麼有些人即使經歷32比0,仍然沒有放棄對台灣民主的關心?
又為什麼今天有些人願意重新認識沈伯洋,而不只是透過國民黨替他貼上的政治標籤來評價他?
這些問題,不會因為國民黨再說一次32比0,就自動得到答案。國民黨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如何再次打敗一場已經結束的大罷免。而是如何理解,一群曾經參與公民運動的人,為什麼至今仍然願意關心公共事務,以及這些經驗可能如何影響未來的選舉。
結語:大罷免過去了,但我們對台灣的愛沒有過去
身為2025年大罷免的參與者,我從來不認為那是一場不需要檢討的運動。
我們確實有許多地方需要反省。我們也必須理解,為什麼當時有那麼多選民不願意支持罷免。真正成熟的公民運動,不應該只記得自己的理想,也應該願意傾聽不同意見。
但是,我更不認為,32比0就代表我們當初站出來是錯的。因為我們行使的是民主制度賦予人民的權利。我們提出的是對公共事務的關心。我們接受的是人民透過選票做出的決定。而我們留下來的,是一群更加理解民主、更加願意參與公共事務的台灣公民。
今天,看著「洋流」逐漸形成,我不知道最後的選舉結果會是什麼。我也不認為,任何政治人物可以只憑過去參與公民運動的經驗,就理所當然地得到選民支持。
但是,我相信一件事:
一個真正願意走進公民社會、與人民共同承擔的人,所累積的信任,不會因為一場運動失敗就全部歸零。
而一個始終只想用政黨標籤理解人民的政黨,也很難真正看見台灣社會正在發生的改變。
大罷免過去了,國民黨還是放不下。
洋流起來了,國民黨卻仍然選擇無視它背後可能正在形成的政治力量。
32比0,是2025年的投票結果,
不是2026年九合一台灣人民必須遵守的政治劇本。
我們沒有因為失敗而仇恨誰,
也沒有因為失敗而放棄台灣。
因為我們始終相信:
「罷免是愛,為了下一代。」
這份愛,不只存在於2025年的罷免連署站。
它也存在於每一次公民願意站出來、每一次人民願意監督權力、每一次台灣人願意為自由民主承擔責任的時刻。
大罷免可以結束,但公民的責任不會結束。
選舉可以有輸贏,但我們對台灣的愛,不會因為32比0而停止。
陳曉煒
2025年桃園市第一選區罷免牛煦庭立法委員領銜人
2026年10月24日
(轉載自:陳曉煒 2026/10/24 臉書貼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