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振耀如何成為戴振耀
戴振惠
少年時的老哥老爸老家,於今連我也老了,可以回憶的老故事。(2026/6/30)
以下是2017年6月30日的臉書貼文:
戴振耀初中考上高市四中,總算一雪老師譏諷他如能考上初中願為他背書包上學三年之恥。
初中開學第一天和同學兼好友黃財旺(高市民進黨專門助選名人),被訓導主任叫上司令台,當全校師生之前訴責兩人打赤腳上學。
寒假結束適逢剛過年,鄉下賭博風氣很盛,橋頭鄉有賭城之稱,我們白樹村最甚,又剛好是學生註冊期,堂哥把學費賭輸了,慫恿戴振耀替他翻本,結果二人都把註冊費輸光了。那晚家長都知道了,老哥不敢回家,在外面躲了三天,老爸叫另一堂哥把他找回來,沒有打他也沒罵他,把錢給他很嚴肅的口氣告訴他:「明天去註冊上學」。
從此大哥變得很乖很靜,但我家連一張書桌都沒有,要學作業就把長板凳搬出來當桌子,坐在矮椅子寫作業,四坪大的房子,開門進去,床舖上擺衣櫃外還要睡七個人。
老爸是會反省自己的人,他一生沒有進過學校,但日語演講比賽全岡山郡得第二名,數學會開平方,用漢和字典學看中文報紙,算是不笨的人。
老爸把分家時分得的二分地(離家較遠的看天田)賣了,同時買了村郊一分地,因沒路可出入,故較便宜。老爸就和隔鄰換地,隔鄰又和隔鄰換地,挨到大家都有三米路可通行,二百公尺一巷到底,直通大馬路,巷口就是余登發的輾米廠。
路通了就想辦法蓋房子,但沒錢怎麼辦?
一隻牛剝三層皮,老爸真的做到了。
我大舅的一隻水牛向農會借貸伍仟元,再把牛假賣給二伯父,再以二伯父之名向農會再借伍仟元,牛再賣給我阿姨,再借伍仟元,共借一萬伍仟元。最後都有清償,老爸應該不算經濟犯吧!
同時也標了一陣會仔得款一萬伍仟元,總計三萬元,就蓋了三間房間加一廚房,是17坪瓦屋磚造平房。那是一九六一年。
我們有一個很好的家了,有書桌籐椅,芒果樹花園菜圃,七里香圍籬,間有檳榔樹,有南國風味,方圓二百公尺都是田園其間的300坪獨立戶。
老爸喜歡看黨外雜誌,如自由中國、自治、時與潮⋯⋯,我們這些孩子只有大哥會去翻一翻。
朝會校長在司令台上訓示:「同學們要誠實,講真話,不可說謊話。」大哥就在週記上寫:「講真話有那麼容易嗎?雷震講了真話被捉去關十年。」有一天傍晚,戴振耀的導師詹溪州,拿著大哥的週記騎腳踏車慌張地來到我家,告訴我爸:「振耀這樣亂寫,如被抓耙仔知道,代誌大條,你和我都會有事,以後叫他不要亂寫,我是不會報上去的。」其實老爸心裡有數,是自己影響兒子的。
老爸去為人助選,喇叭放在腳踏車扶手上,後座放著揚聲器,老爸在路邊拿著麥克風侃侃而談,我們一群孩子跟在後面,我小學二年級我聽不懂老爸說什麼,只是看熱鬧。老哥有樣學樣,初中就和黃財旺去聽楊金虎的演講,高中最愛聽郭國基演講,高中的同學朋友,一群瘋子,騎腳踏車從橋頭鄉追到前鎮,聽郭國基演講,凌晨才回到家。
一群好朋友同學常聚在我家,因沒有鄰居所以高談政治,罵罵國民黨,看看禁書,從自由中國半月刊看到文星雜誌。之後我也長大了,加上我的同學朋友,十歲之內沒有代溝,是戰後嬰兒潮世代,我們就有一群人了,在外讀書的朋友寒暑假回來,都會聚在我家,都可以看到黃信介、郭雨新、康寧祥⋯⋯選舉傳單,看大學雜誌、台灣政論,一起練演講訓練口才。
當時我們這一群人就有台灣獨立建國的思想苗根了。
戴振耀把註冊費賭輸了,卻贏回往後纏鬥國民黨及台灣獨立建國的意志。
我家庭院的土埕,鋪上草蓆,躺在其間,仰望佈滿星星的天空,絢爛美麗。我阿母用稻草作了一條圓柱體火龍,燒而不焰,只冒煙,蚊子就回家睡覺了,接下來老爸就講他人生的經歷奮鬥史。一個安祥和樂的家屬於我們共有。
陳定南每次南下高雄必定住在我們家,直到當法務部長,大哥就拒絕他來住宿。陳定南穿著內衣(吊䘥仔)拿著我媽做的檳榔椰子扇搧風,和我老爸在芒果樹下敲虎𡳞的身影永記我腦海。
老爸會反省,在惡劣的環境中,把一塊低價格的地,變成一個有價值的家。
老哥的一次過失,有悔改,之後為台灣人打拼,變成一位有價值的人。



(轉載自:戴振惠 2017/6/30 臉書貼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