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洋:我覺得其實是先有洋流,才有我。
張育萌
① 沈伯洋:「我覺得其實是先有洋流,才有我。」
這是當謝震武問「到底洋流興起,最大原因是什麼?」沈伯洋的回答。
「當然因為是我在選舉,所以被取了這個名字。但是我覺得這一群人,從以前到現在都存在——就是一群對政治關心,但不一定有那麼強烈政黨傾向的人。」
「他們也不一定每次選舉都會出來,但可能會有一個『開關』,可能因為我講了什麼東西,也符合他們對於這個比如說城市的想像,或者對於他現在的苦痛,他可能覺得能夠感同身受。」
②
沈伯洋補充:「但這群人其實本來就在,在不同的議題的時候,其實有時候勞權的議題,他們可能也會出來。只是會是不同群人,可能因為這次我們的訴求有打中他們,他們就這個樣子站出來。」
「所以我都會比較傾向認為說:『我也是他們的一部分』,但是我成為了那個開關,成為一個期待的投射。」
③
謝震武:「那如果是因為您成為那個『開關』,他們只是感情的投射,或是對於政治的投射。那在洋流形成的過程當中,除了您這個『開關』會投射以外,蔣萬安市長或是市政府,對於洋流的興起,您覺得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沈伯洋:「在初期,蔣萬安市長領先我非常非常多,所以他那時候的策略應該就是不理我。我覺得這很合理,因為領先很多的人,幹嘛要去幫你炒知名度?所以初期我們在累積的過程中,的確就是一步一腳印,我們開了 100 多場政策會議,一直接觸不同的群體——山友、跑友,各式各樣不同的產業、商圈。」
「的確會慢慢累積,但可能我們掃街的時候人變多了,大家想要支持你,可能喊個『凍蒜』,但不至於到太多。」
「但是到那個階段,開始被說是在『造假』,被說是蟑螂老鼠的那個階段⋯⋯反而就有點炒熱那個氣氛。」
「寧夏夜市那一次,因為所有的群眾運動,其實都會需要有一個 Symbol、一個象徵。我們其實一開始並沒有想到應該要用什麼象徵,是支持者自己覺得說應該要有一個象徵,所以他們自己做了『洋流』。有一個記號之後,大家就會有更強的認同感。」
④
謝震武:「那請問一下,這麼多年的選舉,民進黨在台北市,大家都一直說市長選戰如果一對一,民進黨沒有贏過。那以前這些人,為什麼他們就不是『樞紐』或『開關』?」
沈伯洋:「我個人的感覺,因為我們傳統的選戰都有一定的步調,譬如說我現在要做什麼,再來這個月要做什麼、下個月要做什麼,它是一個很 SOP 的過程。」
「但我一開始就沒有想要跟著 SOP 走,反而容易觸動到這個『開關』。譬如說我一開始就有講說,我真的很想從頭到尾都講政策,馬上就有人來跟我講說『你選舉講政策你是⋯⋯』」
謝震武:「實際一點?」
沈伯洋:「對,當時其實對方也有點說服我。他就說『上一次台北市長選舉,我們這一邊大概提了四五百項政策,請問你記得哪一個?』
我回去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我就想說『沒有!但是我認識的台北人⋯⋯台北人明明就是會關心政策,為什麼政策每次到選舉的時候就會被稀釋?』
到最後,大家都會建議我說『沒有,你就要想一個大的就對了』。譬如說愛情摩天輪啊,有沒有?很大型的政策、一個 slogan,可以深植人心。但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我自己的結論就是——政策還是很重要,只是政策沒有被用『有趣』的方式講,以及對方覺得你的政策『沒有參與感』。
我那時候就盤點這兩件事。我說『那不然這樣子,給我一個機會,六、七月先讓我整理,八月開始讓我講政策。如果一直講政策效果真的不好,那再說。』然後,參與感是九月要做。
不過,我們真的滿沮喪的,(PUMA 苦笑)因為到了八月,我一直講政策。民調都沒有起色⋯⋯而且是我們本來落後 20 幾%,看到追到 20%⋯⋯然後八月一直講政策,結果掉到 21%、22%⋯⋯我就想說怎麼辦⋯⋯
因為我一開始就把『市長,你給我聽好了!』當作是很重要的參與感。我覺得有參與感,聽政策才會有意義,如果沒有參與感,這都沒意義。當時,洋流剛好出來一點點,我就說『拜託,就讓我把這個專案做完』。
所以『市長,你給我聽好了!』還提早了一個禮拜啟動。9 月初,啟動了之後,開始效果變好了,線下辦肥皂箱活動,開始有一點起色。大家就說『這樣看起來,你一開始講的好像也有戲嘛!』」
⑤
整集最辣的火花,是蘭萱拋出一連串的質疑:「你對於談到你的過去,包括你的人格特質,用一些激烈的言詞去描述一些事情,你就用比較淡化的方式說『因為他們講話讓我受不了』。所以意思就是說,你情緒管理上有問題嗎?」
「你的陽光正向,碰到一些側翼、青鳥的時候,你過去的回答就是說『因為青鳥跟側翼,並不是我們支持者的核心』,所以他跟你沒關係,但是碰到很多對你不友善的時候,側翼跟青鳥就出來了。」
沈伯洋:「我覺得譬如說,假設我今天是個很陽光、很正向的人,我帶著女兒走在路上,結果有人攻擊我女兒,我罵了髒話,你大概也不會問說『你根本就不陽光正向吧?』」
蘭萱:「像什麼時候不會?」
沈伯洋:「像傅崐萁在罵我人渣的時候。」
蘭萱:「OK,好,那再比方呢?」
沈伯洋:「立法院畢竟是個給大家討論的地方,但 2024 年那時候,是可以誇張到我只要舉手,他們就說散會,就不給我講話,後來那一次,我要去搶麥克風那次,就是我被摔下來那次。」
⑥
蘭萱說「搞不好我今天回去,我心裡就想說,我的粉絲頁會不會被灌爆⋯⋯」
結果,今天一覺起來,蘭萱的粉絲頁還真的被灌爆了。但 342 則留言,都是小水滴滿滿的感謝:「謝謝蘭萱提問,雖然我們立場不一樣,但是妳給了沈伯洋很多空間回應不同面向的問題」、「感謝美麗的蘭萱姐犀利專業的提問,讓沈伯洋有時間和機會說明和回答,讓我又更加認識沈伯洋」⋯⋯
⑦
謝震武:「車掃這個部分只有一個——從小,難道沒有人跟您說在車上,頭手不要伸出車外嗎?因為您車掃的時候,一定會讓很多人膽戰心驚,因為您一直把頭手伸到那個防彈玻璃外面。」
沈伯洋:「(笑)對不起⋯⋯因為本來沒有這個顧慮,是裝了防彈玻璃之後,上一次我覺得玻璃本身有點模糊,可能不夠乾淨。因為有些人,他是在那邊等,就是為了那幾秒鐘,我都覺得沒有互動到很可惜,我真的很想要給多一點我的回應。
我很想大聲喊說『有!我有看到你這個標語!』但有時候真的好快。」
⑧
整集專訪很長,但不知不覺就結束了,因為聽得很過癮。
現在回想蔣萬安上同一個節目,實在太像小時候被迫看政令宣導,市長逼自己替「輝達、巨蛋、喝鮮奶」辯護,蔣萬安自己都講到一副「我是誰?我在哪?我在這做什麼?」
觀眾也聽蔣萬安彎彎繞繞,像遇到繞路的司機,已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條路上,原本的問題是什麼。難怪連提問名嘴們眉頭都皺在一起。
⑨
沈伯洋承認自己就是個普通人,也會有情緒。但是,因為沈伯洋會從政,眼裡看見的一直是「人」。如果從政不能談政策,無法談願景,那政治的意義是什麼呢?
這是專訪中我最感動的,就是沈伯洋跟多少有選戰經驗的前輩「討價還價」,「拜託讓我談政策,如果真的效果不好,我們再看怎麼辦」。這也不單純是「天真的賭注」,而是 PUMA 來自公民團體。
台灣公民社會從來不是側翼,是民主的主幹。所有政黨都是被時代的大浪推著走,被公民社會推著往前——這也許是國民黨永遠不會懂的事。
所以,就像蔡康永那段震撼人心的話,「當你把票投給你想要的那個生活的時候,你就贏了。」
選舉倒數 25 天,跟剛開始比起來,時代與格局已經翻天覆地的變化。驚人的是,蔣萬安就是蔣萬安,PUMA 也還是 PUMA。
只是,PUMA 沒變的信念,就是專訪開頭說的那句,「其實是先有洋流,才有我。」
(轉載自:張育萌 2026/11/3 臉書貼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