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1/21：1989年高檢署以涉嫌叛亂罪傳喚鄭南榕

邱萬興

1987年解嚴前後，是台灣政治改革的分水嶺，那是一個台獨勢力崛起的關鍵年代。

台灣人民開始在台灣全島宣揚愛與非暴力，追求台灣獨立運動。1988年1月，蔡有全、許曹德兩人因台獨案，遭到國民黨的重判，蔡有全有期徒刑11年，許曹德有期徒刑10年。他們的犧牲換來獨派與政治受難者追求台灣獨立的意願，聲援蔡許台獨案的行動也隨即展開，台灣獨立的主張從此進入檯面化。

為了延續聲援蔡有全、許曹德台獨案，曾經三度入獄的政治犯黃華與鄭南榕、林永生三人，他們有共同的理想，堅持「台灣人民有權建立一個新而獨立的國家」的理念，致力推動台灣獨立運動。從1988年11月16日開始，發起「新國家運動」環島行軍，全名「台灣新國家和平改造運動」，以四十天的時間環島一週，喚起全民認同台灣，關心台灣前途。

鄭南榕找我設計「新國家運動」文宣，他除了出錢出力之外，慷慨大方地贊助報紙廣告及遊行活動經費，我義務支援設計整個文宣。

鄭南榕藉著《自由時代》雜誌，把台獨理念在雜誌中一波一波地放送出去。為期四十天的「新國家運動環島行軍」便由黃華擔任總指揮、楊金海擔任副總指揮、鄭南榕擔任總聯絡、林永生擔任總幹事，將整個推動新國家運動的精神與理念，全部刊登在雜誌上。

「新國家運動環島行軍」展現四個重要訴求：

一、喚醒全民認同台灣、關切台灣前途，並共同努力維護台灣國際主權之獨立地位。

二、呼籲全民共同走上街頭，壓迫執政黨接受國家體制全新民主化的和平改造。

三、獨立建國——台灣人的新希望。

四、提倡新國號、新憲法、新體制、新國會、新政府、新文化、新社會、新環境。

然而，從1989年到1990年間，國民黨先後找藉口起訴並逮捕鄭南榕、黃華，其實就是「蔡有全、許曹德台獨案」的翻版。1989年4月7日，鄭南榕自焚後，1990年1月3日，黃華也因領導「新國家運動環島行軍」被依叛亂罪二條三起訴，1990年12月8日，黃華被高等法院判處10年徒刑（四進宮）。

1988 年12月10日國際人權日，《自由時代週刊》刊登了台灣獨立建國聯盟許世楷博士所撰寫的《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12月底，便因該草案主張分裂國土而遭查禁；鄭南榕刊登這篇文章，引起國民黨強烈的震撼，國安局便指示法務部要法辦鄭南榕。

鄭南榕認為這是言論自由的範疇，因此無法接受因為刊登《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而被指控涉嫌叛亂。1989年1月21日，中華民國高等法院檢察署簽發了「涉嫌叛亂罪」的傳票，要求鄭南榕在1月27日出庭，由於對國民黨打壓言論自由感到不滿，因此鄭南榕拒絕出庭。

鄭南榕在收到傳票六日後，堅決地表示「絕不出庭」：我只是秉持追求新聞自由、言論自由的理念而已；我秉持一貫追求言論自由的精神，一定要行使我的抵抗權，抗爭到底。為了擁護100%的言論自由，鄭南榕公開發誓：「國民黨只能抓到我的屍體，抓不到我的人」。

鄭南榕曾因「違反選罷法」的罪名，被國民黨關在「土城看守所」長達八個月之久。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牢，也是唯一的一次。他發誓再也不讓國民黨得逞。這也是日後他對國民黨要拘提他時「以死抗爭」的原因之一。

1989年1月27日，鄭南榕開始將自己關在辦公室內，在雜誌社裡佈署防禦工事，鐵門、鐵窗加鐵絲網，並且準備了三桶汽油和一支打火機，藏在他的辦公桌下。他開始為期71天的「自囚」生涯，以非暴力的方式，表達對此「叛亂罪」之抗議。鄭南榕生前很明確地告訴牽手葉菊蘭：「我沒有那麼簡單就被抓走，沒有那麼便宜的事。國民黨一定要付出代價，我不會讓國民黨一點損失都沒有，就把我抓走，我要為台灣而死。」

我曾去《自由時代》總編輯辦公室找鄭南榕聊天，他意志堅定，誰也勸不動他，南榕告訴我：「獨立建國是唯一的活路，建立台灣成為一個新而獨立的國家，咱一定要努力做對台灣有價值的事。」很多基層志工擔憂他的安危，紛紛趕往聲援，進駐在雜誌社保護他。在拘提的前夕，鄭南榕曾告訴盧修一博士，如果他死了，不會白白犧牲，一定能對後來的人有深遠的影響。

1989年4月7日，國民黨出動大批警力，由台北市中山分局刑事組長侯友宜帶霹靂小組重裝攻堅。鄭南榕為了言論自由抵死不從，甘願自己活活燒死，以身殉道，這把火也照亮了台灣的自由與人權。

老實說，我和民進黨創黨主席江鵬堅第一個進入《自由時代》雜誌社拍照記錄，看見總編輯室一具挺直振臂焦黑的身體，那一幕的畫面很難忘。37年過去了，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邊拍邊掉眼淚，也是我一生中最難過的一次攝影記錄。

（轉載自：邱萬興 2026/1/21 臉書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