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馥甄講出不去中國表演的微言大義

田馥甄講出不去中國表演的微言大義

李濠仲

當台灣歌手、演藝人員競相前往中國延伸表演舞台,唯獨田馥甄多次被提及婉拒了對方邀約。近日,有媒體問她沒有「踏出去的關卡(包括參加很紅的中國實境節目『浪姐』」是什麼,她的反應則是:「(不去中國表演)那不是關卡,那就是不想踏。」因為「每個人喜歡的、想要的不太一樣,那就不是我的選擇。我比較喜歡輕盈、自在,比較喜歡輕鬆舒服一點、隨心所欲一點。」

她的回答確實有趣。歌手表演雖有相當大娛樂性質,但不會有人懷疑,一名成功的歌手,多是靠長年的專注訓練和紀律,載歌載舞狀似歡樂,只是,要在百家爭鳴的圈子脫穎而出,無論台上、台下,過程絕沒有「輕鬆舒服、隨心所欲」這回事。那麼,田馥甄指的可能是什麼?去中國表演,就不能「輕鬆舒服、隨心所欲」?

若把歷史眼光拉長,上世紀文化大革命,確實曾一併摧毀中國一代人的音樂,但到了1980年代,中國音樂界不已開始重振,且也不難接觸西方流行樂或搖滾樂,從而嘗試將之注入本土音樂中。接下來的一、二十年,我們所知的中國音樂產業,有了顯著的蓬勃發展,諸多重量級國際巨星,更一個個被邀請前往演出,包括碧昂絲、鮑伯狄倫、艾爾頓強和泰勒斯都去過,甚至還可以在長城搭起華麗舞台。到今天,中國年輕人也都在瘋K-pop,感覺和其他地方沒有什麼不同。

但事實是這樣嗎?就在中國演藝界起飛的同時,我們不也看到了,2008年,冰島歌手碧玉(Bjork)因在台上聲援西藏,被永久禁止入境中國;2012年,英國歌手艾爾頓強說要把他在北京的演出,獻給當時經常批評中共政權的藝術家艾未未,然後中國官媒《環球時報》立刻以社論批他「輕浮的逞能出位」;2020年,享譽國際的韓團防彈少年團(BTS),獲美國非營利組織韓國社交協會(Korea Society)頒發符立德獎(Van Fleet Award),沒想到隊長RM一席感言:「今年是韓戰70周年,這亦讓韓國社交協會今年的年度晚會特別有意義。BTS會永遠記得這段韓美兩個國家共同經歷……」竟讓他遭中國網軍圍剿,說他根本不懂中國「抗美援朝」歷史,是在辱華。

以上「惹怒中國」豈止冰山一角。是的,中國音樂表現上很精采豐富,卻無庸置疑,這個國家仍然牢牢控制著哪些人可以、哪那些人不可以演出,以至另一方面,當中國音樂突飛猛進,使其旋律滿足了悅耳動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當下的本土創作歌詞仍偏向平淡無奇、毫無新意。從中國官方的行事,縱然文化大革命已過去半個世紀,他們仍未脫任何專制國家所秉持的信條──音樂藝術太桀騁不馴了,不能全權交給公眾,仍須由國家管理,更不能背離愛國主義。當然,中國還是好過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因忌憚音樂自由創作的威脅,塔利班乾脆完全禁止音樂。

那麼,「音樂自由創作的威脅」是什麼?是不是就如同美國作家(定居中國)伊沙姆.庫克,在曾經一篇探討中國音樂的文章《音樂與極權主義》提到的:最優秀的流行音樂,終究源自於反抗文化。又或者是加拿大音樂家蜜雪兒當年的那句名言:我認為,完全拒絕合作是成為藝術家的必要條件──並非出於某種扭曲的原因,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藝術概念。

的確,對於一個禁止「反抗文化」的國家來說,縱然它擁有全球五分之一人口的市場,當音樂中的人文情懷、審美意識,乃至反抗精神,都還被掌握在國家手上時,去那裡表演,是要怎樣真正保有「輕鬆舒服、隨心所欲」的心情?

2020年,當台灣藝人歐陽娜娜在中國央視十一國慶晚會上獻唱《我的祖國》,台灣嘩然歸嘩然,不也進一步釐清了中國「以歌舞形式增強觀眾既有的大中國觀念,讓其更加支持對港對台政策,完成宣教效果」的手段。歷來多有台灣藝人每逢中國國慶,必當表態/被表態發文祝賀,2025年,中國發動「聯合利劍2024B」圍台軍演,又有多少台灣藝人連忙貼文響應「台灣自古就是中國領土」、「祖國統一,勢不可擋」,或是「含蓄」一點,轉貼中國央視所稱的「台灣必歸」。

於是,一連串脈絡而下,當田馥甄說未去中國表演,是因為「喜歡輕鬆舒服、隨心所欲一點」,理由雖單純,事實上卻又是如此的微言大義。

(轉載自:李濠仲 2026/4/21 臉書貼文

圖:維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