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5/20:1953年黃溫恭牙醫師受難日
邱萬興
黃溫恭(1920-1953),高雄路竹人,日本齒科專門學校畢業,是高雄路竹的牙醫。1952年涉入「中央臺灣省工作委員會燕巢支部案」,涉案時31歲。原判15年,卻遭蔣介石改判死刑,1953年5月20日在馬場町受難槍決,遺體無人收屍,葬於台北市六張犁公墓。
73年前的5月19日,屏東縣春日鄉衛生所主任黃溫恭,在槍決前夕寫下五封遺書。
妻子楊清蓮,畢業於長榮女中,在路竹小學任教,有一子二女。小女兒黃春蘭當時還在母親肚子裡,尚未出生,父女從未真正見過面。黃溫恭入獄時,黃春蘭尚未出生,他在獄中只能透過妻子與孩子這張照片,第一次見到小女兒春蘭,但是父親永遠缺席了。
黃溫恭遺書裡,他請求妻子再婚,「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他說自己的遺體不必來領,希望捐給醫學院,給學生解剖學習。
一個牙醫,到生命最後還想著自己的身體能不能繼續有用。
黃溫恭給妻子的遺書最後一行,他寫:
「再給我吻一回!喊一聲!清蓮!」
黃溫恭留給未見面的女兒黃春蘭的遺書,部分內容如下:「妳還在媽媽肚子裹面,我就被捕了。父子不能相識!嗚呼!世間再也没有比這更悽慘的了。雖然我没有看過妳,抱過妳,吻過妳,但我是和大一、鈴蘭一樣疼愛著妳。春蘭!認不認我做爸爸呢?慕愛我嗎?慚愧得很!我不能盡做爸爸的義務。春蘭!妳能不能原諒這可憐的爸爸啊?」
黃溫恭在生命最後的數小時內,他寫下五封遺書。然後,那些遺書沒有被送到家人手中。當時威權政府並未將遺書返還給家屬,這份無私的遺願也因此隨同政治檔案塵封逾50年,未能實現。
黃溫恭被槍決後,妻子楊清蓮獨自帶著三個孩子活下去。晚年的她失智了,不斷陷入會有警察上門盤查,要找身分證的焦慮。楊清蓮唯一忘不掉的是:隨時翻出身分證確認它還在。女兒黃春蘭都會複制一張影印的身分證,讓母親帶在身上。
因為是政治犯家屬,楊清蓮任教於路竹國小,在戒嚴時期,警察三天兩頭會上門戶口調查。每天都在問:「我的身分證呢?」因為母親楊清蓮害怕沒有身分證會被抓走,這種恐懼的影子,一直在她的腦海裡再也沒有離開。
她在2009年過世,卻從未收到丈夫黃溫恭寫給她的信。這些遺書直到2008年才被她的外孫女發現,2011年7月15日,馬英九總統將這五封遺書正本送交黃溫恭家屬。
黃溫恭的妻子楊清蓮過世二年後,家屬才收到這五封遺書,威權政府可以決定一個人的生命,卻不能將一封信送達。白色恐怖的年代,威權政府讓一個家庭,在往後幾十年裡,繼續活在恐懼與噤聲之中。
(轉載自:邱萬興 2026/5/20 臉書貼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