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台辦「義憤」說是在暗示什麼
李濠仲
本以為媒體人矢板明夫遭襲,在其中一名動手者被抓後,為此浮動幾天的社會可以稍事歇息,彼此靜待後續。結果,中國國台辦發言人陳斌華對這起暴力事件的公開回應,卻彷彿在暗示類似情況將沒完沒了,他冷冷一句「這名香港男子『出於義憤』做出相關舉動(拳擊矢板明夫),完全是偶然發生的普通治安類個案」,說詞半點對「暴力」的約束態度都沒有,不等於默認了任何中港人士來台,都可能對任何台灣人出於義憤就拳腳相向?這國家、這黨的基本文明底線到底在哪裡?
前香港大學客座教授,同時也是胡佛研究所高級研究員的迪柯特(Frank Dikotter)曾在著作《解放的悲劇》中,深入論證了共產黨奪取政權及其執政的核心所在,主要就是在「暴力」而非道德(呼應了諸多歷史學家見解),其中的暴力,且不只是來自國家權力的監視、管控和濫捕,它同時也鼓勵了民眾相互舉報、遏制,就算動手動腳也可以被當成是一名熱情的愛國份子。例如2014年習近平訪問阿根廷,當時的阿根廷華人超市協會主席(中國當地僑民),就一度向外圍聲援法輪功的學員惡狠狠揮拳;2019年蔡英文過境紐約,挺共中僑更直接衝到對街飛踢支持台灣民主的另一群中僑。總之,中國官方態度都一樣,一切若出於實踐黨國教條,逾矩的行事就有了合理性,都是「出於義憤」。
見諸中國共產黨的形成和發展,直到2021年,習近平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集體學習時表示,中國要在國際社會廣交朋友,努力塑造「可信、可愛、可敬」的形象。對照近年中國海外頻繁發生的暴力事件(尤其針對法輪功、西藏人、維吾爾人、香港人),這就形成了相當大的弔詭,一個自稱正在建立偉大社會的國家,卻始終仍保留著人類史前時代的特色──暴力和好鬥,使得可信、可愛和可敬又變得更諷刺。
早有一說,認為中共的暴力和好鬥,很大程度和傳統心理學上的憤怒及恐懼感有關,至於憤怒和恐懼,則是源自於它對所謂「中國百年恥辱」的執念。這幾年的「戰狼」心態,恐怕多是來自「恥感」,而非基於國家實力展現下的自信,尤其關乎一種為報復那些傷害過你,或你認為正在傷害你的人所帶來的快感(另外,所有世界強國或多或少都有過自嘲的經驗,唯獨中國從沒有)。
俄羅斯劇作家弗拉基米爾.索羅金曾這樣形容共產主義:「小時候,我把暴力視為一種自然法則。在極權主義的蘇聯,壓迫維繫著一切。它是我們國家邪惡的工具。」當中國共產黨標舉堅持馬列毛思想的同時,應該也一併把它的暴力基因灌了進去,畢竟對極權政府來說,控制和暴力經常是一體兩面的最有效治理手段,唯有如此,公民從思想、言論到生活各層面才可能達到絕對服從。此外,早在毛澤東「槍桿子出政權」成為當代金句,似乎就預示了共產黨和「暴力」必然休戚與共。
今天之前,或許多數人仍認為,台灣身為民主法治國家,對於遏制因政治立場產生的暴力可有一定的保護機制,但當陳斌華以「出於義憤」,作為對矢板明夫遭襲擊的回應,獨裁國家的暴力風格於是就滲透進來了,一旦中國「放行」任何來台的有心中港人士,他們會「義憤」台灣的什麼?環保、經濟、教育、宗教、文化?當然不是,而是唯有對「台獨意識」才會有義憤,如此,陳斌華不啻已對中港人士做出了一種針對「暴力反台獨」未明言鼓勵的鼓勵。
另一方面看,襲擊矢板明夫是一回事,陳斌華的發言,才真正反映了當下中國人的政治文化素養。那麼,前不久美麗島電子報顯示,台灣有七成民眾討厭共產黨,背後成因多少已經浮現。再就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最新公布民調,除多數支持維持現狀,自2020年以來,台灣人自認是「中國人」的比例,始終停留在2.5%徘徊,倘若中國真是「可信、可愛、可敬」(2021年提出),幾年下來,台灣人自我認同「中國人」的選項會比例低成這樣毫不見起色?
中國共產黨或許相信暴力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我們所看到的是,暴力也總是不斷為中共引發新的問題。
(轉載自:李濠仲 2026/7/10 臉書貼文)


